荏笙

爱一切美好事物

【鸣佐子】莓

杨梅烧酒:

       一颗大雷/现代AU/鸣佐子/年上


  单性转,请注意,单性转


  纯情罗曼史(?)和老年代步车是分开的,如果可以接受请诸君自由选择分级


  叔鸣×佐子,带你体会里番的感觉(不是)


       *他们属于彼此,梗和萌属于日日 @小町红 ,OOC和bug属于我


  


  《莓》


  


  1.  


  与往日无异。十月的清晨,天气很好,空气有一丝清冷的前兆。佐子坐在玄关前,慢吞吞地将过膝长袜拉到膝上,像在卷一个紫菜卷似的。鼬正在卧室打包行李,他看了眼墙上的红木挂钟,探出头来对着妹妹嘱咐道:


  


  “佐子,记得带上便当。”


  


  “我知道了。”


  


  他眼看着妹妹穿好袜子把鞋一踢,踮着脚,一溜烟跑到厨房的冰箱前。


  


  “要给鸣人君带牛奶吗?”


  


  “反正每天都会碰到他吧。”


  


  “有他陪你上学,我也感到很放心。”


  


  “……才不是他陪我呢,”佐子说,“只是恰好在同一个时间出门而已。”


  


  鼬就笑笑,一副蔼然可亲的模样:“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宇智波佐子背着书包锁上门,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钮。她抱着一个浅葱色的纸袋,里面装着塑料饭盒和一罐多余的牛奶。电梯下行了一层后,她的心热烈地跳动起来,表情却仍是波澜不惊的。叮地一声门缓缓开启,金发男人扬着欢快的嗓音走了进来。




  “佐子酱早上好啊我说!”




  “早上好。”


  


  那个年长男人就言笑晏晏地伸出大手,想要揉一揉佐子的头。可佐子今天扎了马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手空落落地在她额前晃了一圈,最终轻飘飘地撩了一下她鬓边的一绺长发。


  


  他左手挎着公文包,右手握着一盒纯牛奶,拧开瓶盖就准备大喝特喝。佐子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问道:


  


  “你有没有检查一下生产日期?”


  


  “呃,忘了的说……”


  


  “……你是笨蛋吗。”


  


  就知道是这样。佐子叹口气,从纸袋里取出一小盒纯牛奶,拿过鸣人手中的过期牛奶丢到了垃圾箱里。


  


  她转过身,恰好看到鸣人转过头去。她回到他身边,他就微笑着轻晃着手里的玻璃瓶看过来:“佐子做事真的超认真啊我说。”


  


  “这跟认真根本没关系吧。”


  


  


  巧合的是,今天他们一出公寓楼的大门,就看到对面公寓里走出了犬冢牙。犬冢先生双眼明亮,一眼瞧到了鸣人和佐子。




  “哟,鸣人!”


  


  鸣人冲他眯着眼爽朗一笑,他便低下头看他身边神游的女孩子。




  “这不是宇智波小姐吗?好久不见,真是愈发可爱了啊。”


  


  他比佐子高出快两个头来,一身手就能碰到她头顶的发旋。佐子正在走神,茫然地“嗯?”了一声。鸣人脸色一沉,一把拽过牙耳语道:




  “不许这样对她说话啊我说!”




  牙不以为意地收回手:“我就是打个招呼嘛。”




  “那就给我好好打招呼啊!也不许动手动脚!”


  


  “……你是犬妈妈吗?”




  牙对于鸣人的护崽行为很觉无语,认为他大可不必摆出这种过犹不及的架子来。不过他仔细想了想,平心而论,如果是他,面对邻居家单纯又天真的孩子也会生出一些保护欲吧。


  


  走过一个人行道后他们在路口遇到了香燐。这位佐子的同班同学是个大胆又泼辣的女孩,红发白肤,石榴一样的红色眼睛。她是学校摄影社团的副社长,经常拿着一个小相机,见到鸣人就举起来啪叽按下快门。




  此刻她也这样做了,随后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招呼道:“早上好!”




  鸣人就笑:“还是老样子呢,香燐。”


  


  牙灵机一动,开始摆弄他那并不丰满的肱二头肌,然而香燐无动于衷,搂着佐子的胳膊冲她笑嘻嘻地呲牙咧嘴。




  “嘛,帅哥就是有好待遇啊。”牙耸耸肩,“我跟你讲这家伙在中学时期有段时间可是相当糟糕的人啊,现在变成这样真是令人惊讶。”




  香燐很好奇:“抽烟酗酒?打架斗殴?”




  “呃,那倒没有。”牙皱了皱鼻子,“只是上课睡觉和逃课而已。”




  “人无完人嘛。”香燐不以为意地贴在佐子身上,像只精明的小浣熊一样,“鸣人君的优点可是数都数不完,是吧佐子酱?”




  “明明就是个笨蛋嘛。”佐子说。




  “佐子酱我可什么都听到了哦我说。”


  


  走到学校前的林荫路间他们不得不分别了。牙看起来没有丝毫留恋,他起得早,还要出门遛狗,赶着要去办公室打会儿瞌睡。鸣人回过头,举起一只胳膊冲她们挥了挥。




  “拜拜,好好上课哦我说!”






  2.


  


  香燐是从很早以前发现佐子的不对劲的。准确说是去年的圣诞节。以前的佐子永远一副独善其身的样子,很少见到她主动和什么人来往。后来她见到了鸣人,也偶尔和佐子一起伙同鸣人吃一顿一乐拉面。尽管两个人都摆出一副最佳邻里关系的态度,她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个男人对于佐子与众不同。


  


  上课前,教室里熙熙攘攘的,她回过身,趴在椅背上,将方才收到兜里的相片递给佐子。


  


  “给。”


  


  “这是什么?”


  


  “你家楼下的那个大帅哥啊,怎么每次都要问我一遍呀。”她说,“怎么样,我的技术还不算生疏吧?”


  


  她一如既往在试探她,佐子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而是好好地将它们收了起来。香燐饶有兴味地盯着她,在她看过来时贴心地替她解释:我知道,收集癖嘛。


  




  3.


  


  鼬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他和鸣人其实不够熟络,但见妹妹还算喜欢这个青年,并且经常和他接触,他便疑神疑鬼地背地里做了不少不能见光的调查,并丝毫不觉得自己在侵犯他人隐私权。


  


  漩涡鸣人是个单身已久的英俊男人,热情开朗,待人真诚,还有点傻里傻气的,是木叶文化公司的责任编辑。他一心一意都扑在工作上,每年冬季奖金都能至少拿到四十五万。鼬知道以他这样的条件,对他暗送秋波的女士绝不在少数。只是这人他不知是绅士是装傻还是不解风情,和哪位异性都有话可说,和哪位异性都君子之交。


  


  这倒让鼬放下心来。他不在时,也会有意无意地希望鸣人对妹妹稍加照顾。这孩子很小就成了孤儿,因此非常耐得住寂寞。但鼬知道,她当然也喜欢有人陪伴,正是这样才让他无法放心,并万分内疚。


  


  如今鸣人在他心里是个可靠成熟的长辈。只是——如果鼬要是知道他不在的时候鸣人只会傻乎乎地带她去吃一乐拉面,估计会非常恼火。


  




  4.


  


  佐子在第十一次被鸣人带到那个温馨却令人胃疼的店面门口时终于忍无可忍地拒绝了他。她将他带到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并特意点了一盘蔬菜沙拉。


  


  “不要视而不见。”眼看着鸣人在碗里挑挑捡捡地吃肉,佐子将沙拉推到他的面前。鸣人苦着脸,十二分不情愿地夹了一片生菜放进嘴里。


  


  ——真是的,现在究竟是谁在照顾谁啊。


  


  她将沙拉里为数不多的小番茄尽数吃掉,鸣人看着她咬破外皮、流出鲜红欲滴的汁液、再舌头一卷吞进口中。这样反复多次后,他饶有兴味地问道:“佐子就没有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吗我说?”


  


  “唔——有啊,比如纳豆。”佐子托着腮,木筷在白花花的米饭中戳来戳去,“不过那又不是什么对身体必不可少的东西。小时候鼬总是想方设法地骗我吃下去,有时候还会悄悄把它们包在饭团里。”


  


  鸣人看着她不由自主鼓起的脸颊笑得不能自已,佐子假意踢了他一脚,他止住了笑,唇角却还是上扬的。


  


  最后他说:“你哥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偶尔也向他撒撒娇吧。”


  




  5.


  


  佐子是在去年平安夜时遇到漩涡鸣人的。那天常年出差的兄长恰好回家,陪着妹妹去吃了秋道西餐馆家的小牛排。她的哥哥是个十足具有东方气质的青年,但也不排斥西洋节日。对他来说,多一个可以为妹妹准备礼物的日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初见时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喝得烂醉,睡在她家门口。兄妹两个看着门前的一坨金色不明生物面面相觑,犹豫半晌,还是一鼓作气把他拖回了家里。




  鼬虽然善良,却不够热心,让鸣人睡在客房的单人床上便去拆佐子送给他的圣诞礼物了。佐子将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一件件收起来,随后去厨房翻找解酒药。


  


  事实是那个整日忙于应酬的兄长却意外的滴酒不沾,她只好用温水冲了半杯蜂蜜,穿过走廊来到客房。


  


  那个金毛男人还在床上无意识地翻来覆去。她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强硬地给这个哼哼唧唧的男人灌下半杯水。他的白衬衣上沾着红色的酒渍,但从他身上的气味和他混沌的头脑来看,他绝不只是品尝了半瓶红酒那样简单。


  


  她喂得平稳,那个男人却是渴得狠了,喝得很急,呛了一口。这下他倒是悠悠转醒了,一双波光粼粼的蓝眼睛逐渐清亮起来。


  


  “啊、你醒了。”


  


  面对一个醉酒的陌生男人,佐子虽然面容镇静,内心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可鸣人比她还要慌乱,面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高中生满脸通红,像煮熟了的虾子似的。


  


  “我——这是在哪儿?”


  


  “你睡在我家门口了。”


  


  “抱、抱歉,这儿不是1103吗?”


  


  “这里是1203。”


  


  


  佐子对他反复的道歉不感兴趣,她从小到大不知听那个兄长道过多少次歉。鸣人明显既头晕又紧张,说起话来颠三倒四,一点儿也不像个成熟男人。后来鼬叼着半块饼干走进来,他才松了口气似的安顿下来。


  


  一个笨蛋。佐子这样想。


  


  这就是他们的初遇了。红酒、蜂蜜、奶油饼干,一件染了色的白色衬衫,一张因为窘迫而涨红的脸。






  6.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在公司的圣诞派对上替一位年轻女士挡酒。佐子就笑他说没有那个酒量就不要逞英雄嘛。鸣人却说,那和男子气概没关系,那位小姐性格内向,酒量不好,有人在趁机故意灌她。佐子闻言不以为意,觉得他不过是个烂好人罢了。


  


  她还年轻,在象牙塔里活得久了,对外面的世界漠不关心。漩涡鸣人是她为数不多接触的成年人,她起初对他胡乱释放的热情不以为意,后来倒也渐渐同他一起帮隔壁的千代婆婆捎带家庭杂志或是其他东西。


  


  他们每天早晨都能在电梯间碰见,佐子夜晚从自习室回来时,也时不时会在路口遇到加班到这个时间的漩涡鸣人。不久后佐子发现这个人沉迷工作,早餐吃得一塌糊涂。于是她开始习惯性给他带早餐,作为回礼,鸣人则会送给她出版社的样书。这样一来二去地也就熟络起来。


  


  当没有注意到某个人时,哪怕这个人天天出现在面前,人都可能会视若无睹。就像影子,就像不被需要的剪刀、直尺、针线盒,或是一段记忆。




  这也许是某种糟糕的缘分吧。她这样想,将换下来的鞋子放进储物柜里。






  7.


  


  ——我见到漩涡鸣人了哦,他和一位长发女士在一起。在谈公事哦,吃的是牛排和葡萄酒。


  


  香燐边说边悄悄观察她,想从佐子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佐子认真听着她说话,表情平淡的像一杯纯净水。她其实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鸣人是她生命里的习惯,就像雨天一定要打伞、下雪最好穿上棉靴一样。但偶尔淋一场雨也没什么要紧,疯起来时也会赤脚跑进雪地。


  


  只不过近来她偶尔会想,如果她业已成年,是不是就可以像某个不知名的女士一样,妆容精致,穿着得体合身的衣裙,在办公桌前、或者会议室里同鸣人侃侃而谈。他会惊叹她优雅犀利的谈吐卓尔不群的能力,然后邀请她一起共进晚餐。


  


  


  “你哥哥又出差了吗?”




  “说是下周末才能回来。”




  “要不要去我家住?你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不会觉得害怕吗?”




  “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是那幢没有人气的房子吗?香燐不这样认为,她想她恐怕是习惯了早晨的电梯间,或者夜晚的一段路。她冰雪聪明,善解人意,不会随随便便点破佐子的心思。






  8.


   


  于是这个平常的夜晚,佐子又见到了漩涡鸣人。


  


  他还是那样,一见她就亮出一口白白的牙,眼睛笑成一条水蓝色的线。


  


  “哟,佐子酱!”


  


  佐子没想到这个时间还能碰见他:“这么晚才下班?”




  “嗯,最近连续加班,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我说。”鸣人说,“佐子酱才是,这么晚才回家?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啊我说。”




  “你还不一定能打得过我呢。”




  鸣人见她眼睛亮亮的,似乎随时准备把自己的话付诸实践,很不赞成地摇摇头:“你这么漂亮,真的很让人担心啊。没想过让男朋友来陪你吗?”




  “我没有男朋友,也暂时不需要。”


  


  她看到鸣人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了一下。成天坐在桌前审稿子,他一准儿浑身腰酸背痛。




  “也对,现在真正温柔体贴的男孩子可是稀有动物的说。”


  


  “一般来说,作为成年人,你不应该说教我吗?”


  


  “为什么这样说?佐子这样的女孩子,谁都会想要你做女朋友啊我说。”


  


  “你也是吗?”她这样问,语调轻浮,像在打趣。


  


  “……”他直视前方,没有看她,“佐子不会嫌我太老吗我说?”




  他像是半开玩笑地说。已经自认为是个老年人了吗,明明连中年危机都没有体会过啊。佐子听着他略带沙哑的嗓音,耳朵不知为何微微发起烫来。她从不会说太过出格的话,交往都是点到即止。有人说她薄情又寡言,她在鸣人面前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孩子,总怀着促狭又捉摸不定的心思,想着稍微戏弄这个男人。


  


  “快要考试了吗?”


  


  “不,今天是在社团。”佐子说,“就快要到文化祭了,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佐子是茶道社的吧?到时候会穿和服吗?”


  


  “或许吧。”


  


  真想去看看啊。鸣人这样感慨。想来就来吧,会用最好的茶具招待你。她这样想,却没有说。深秋的夜风冷冰冰的,她将手放进长外套的口袋里。


  


  “香燐也会在吗?”


  


  “她忙完了她那边的事,应该会来吧。”


  


  “你和香燐是很好的朋友吧我说?”


  


  “嗯。”


  


  她不擅长直白地表露心迹,哪怕是提及朋友。鸣人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佐子皱了皱鼻子,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晚风刺骨地刮过,她的裙子被吹得紧贴身体,露出雪白的一截大腿。鸣人将公文包换了只手托着,快速脱下外套。


  


  “你是白痴吗?”他想要做的事再清楚不过,佐子皱起眉,一把按住他的手,“会冻死的。”


  


  他停住动作,和她安静地对视。两个人都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倔脾气,不肯放松地瞪着对方。最终鸣人想了想,退让一步,敞开大衣,把那个仍然气势汹汹的女孩子整个裹在怀里。


  


  他是洋洋得意了:“两全其美。”


  


  佐子绷着脸,她感觉到自己胸口微微一痛,大概是夜风恶劣,直直吹进她的心里。她别开眼睛,整个人热烘烘的。


  


  “白痴大叔。”


  


  “嘿嘿。”


  


  


  年过三十的男人,如果不注意保持身材,很容易发胖。漩涡鸣人不胖,瘦也瘦得恰到好处。身上没有烟草味或是酒气,只有洗涤剂的香味和这个男人自己的味道。佐子想象着鸣人带着她笨拙前进的样子,大概像只一摇一摆抱着圆滚滚的蛋出门觅食的企鹅爸爸吧。


  


  她想到去世已久的父亲,和忙碌的兄长,可又有些不同寻常的感觉。鸣人温暖厚重的手掌隔着许多层衣服矜持地放在她的手臂上,漫不经心地评价近来的畅销书有哪几本名不副实。她安静地听着,偶尔听到混杂在鸣人讲述中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将她送到家门口,然后又独自返回电梯。佐子站在门前望着他,他便透过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冲她挥手。


  


  “快进去吧我说。”


  




  那天晚上她做梦了。那是个稚嫩又浪漫的梦,和旖旎完全不沾边。梦里漩涡鸣人笨拙地伸出深红色的舌头,她就探出舌尖,和它轻轻碰在一起。


  




  9.


  


  第二天她出门时踌躇又犹豫,踏进电梯时地板咯吱一声,她惊得颤了一下,被司空见惯的声音吓了一跳。


  


  令她惊讶的是电梯这次没有在十一层停顿,而是直直到了一层。她疑惑地走出电梯时撞见了住在她家隔壁的千代婆婆。


  


  千代婆婆每天早晨都会出门散步,偶尔也能和鸣人一起遇见她。老人家身体很结实,见了她就微笑着问好:“佐子小姐早上好呀。”




  “您好。”佐子微微一弯腰,“请问您见到漩涡鸣人了吗?”


  


  “和鸣人君关系还是那么好啊。”千代婆婆说道,“他今天少有的走的很早,好像是公司有事吧。”




  说起漩涡鸣人,千代婆婆笑了笑。那是个好小伙,热情又善良,就是有时有些古怪。




  他才不古怪呢。佐子忍不住在心里小声为他申辩。千代婆婆急着去拦回收旧家电的先生,匆匆忙忙和她告别了。


  


  


  漩涡鸣人就此人间蒸发。那以后连续三天她都没有见到他。每次下楼时看到有人进电梯她就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又迅速低下头去,是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香燐自然是察觉到异样,缠着佐子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她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地撒了个小谎,“是文化祭的事。”


  


  香燐自然是不信的。她早和重吾串通一气,对茶道社的事了如指掌。只是佐子不愿意说,她便也不再问了。


  


  


  10.


  


  第四天的夜晚,她接到了鸣人的电话。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她就接了起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认为自己的表现太过性急。


  


  “晚上好,佐子。”那个人一如既往地爽朗,声音都是带着笑意的,“来试试你给我的号码是不是正确的说。”


  


  “白痴。”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对他不合时宜的幽默感莫名生气,又因为他的突然来电而感到压抑的快乐,“你去哪儿了?”


  


  “抱歉啊,佐子。”或许是听出佐子心情不佳,鸣人充满歉意地解释道,“那天突然接到老板通知,让我出差来和山中小姐谈一谈关于她的诗集出版。我走的急,火车上手机一直没电。后来到了山中小姐这里——不瞒你说,诗人——这可真是荒郊野外啊。我的手机总是没信号,今天才总算和世界恢复联系啊我说。”


  


  做了几天山顶洞人的鸣人说起这段经历稍有萎靡,佐子很想贴心地安慰他几句,然而实在不太擅长,一出口全是干巴巴的不知所云。


  


  得到鸣人的消息后她总算松了口气,这几天吊着的心也默默回到了肚子里。鸣人又和她讲了些关于山中井野小姐的事,她听说过那个女诗人,有着姣好的面容和身材,喜欢写花和星星,那个有名的艺术周刊美编佐井先生会每每亲自给她的诗的小标题作花饰。


  


  “她很喜欢普希金的诗,还送了我一本精装诗集的说。”他哗啦啦翻着书,似乎在寻找心仪的句子,又是悉悉索索地一声,“是深蓝色的书皮呢。”


  


  然后他用蹩脚的俄语念了一句诗,念了一半就笑起来。他的声音透过话筒有些失真,佐子想象着他的表情,问他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啊、”鸣人顿了一下,继而说道,“‘他长逝了,自由失声哭泣,他给世界留下了自己的桂冠。’”


  


  “唔,《致大海》。”她心不在焉地回应道,“我也觉得你会喜欢这首诗。”


  


  “今天还要上课吧?”她觉得鸣人笑得有点生硬,或许是疲惫所致,“嘿嘿,这些天一个人去上学,有没有很寂寞呀?还有,你们的校园祭准备的怎么样了?”


  


  “……没有的事。”佐子握着手机,她捏得那样紧,好像一不小心它就会像只活泼滑溜的金鱼溜走似的,“你不在,我乐得轻松。早餐只用准备一份,只需要两天买一次牛奶就够了。哥哥后天会回来安顿几天,会给我带浅草的米花糖。水月说他哥哥同意将店里的茶碗和茶入暂且借给我们,这样茶具的数量也足够了。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毫无预兆,她突然哽住,嗓子里堵了一颗桃核,两端尖尖,扎得喉咙火辣辣地又疼又痒。话筒那边的鸣人似有所感,试探着唤了她一声。


  


  “佐子?”


  


  鬼使神差地,她瞬间切掉了电话,脑子里乱哄哄的,银灰色的手机包边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鸣人又打过来,一次、两次、很多次,她看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始终没能让自己恢复平日里清亮的嗓音。


  


  “……”她把它贴在颊边,听着它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歌唱。她阖上双眼,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快回来吧。”


  


  手机最终沉寂下去。佐子翻了个身,黑发凌乱地铺在印花床单上。她半眯着眼,像是要睡着了。直到铃声再次响起,她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香燐。


  


  “佐子?”她能想出香燐眉头紧蹙的样子,“你没事吧?漩涡鸣人打到我这里来了哦,他说你一直不接电话。”


  


  “没事,刚才信号不好。”




  “是吗?”




  香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怀疑,佐子便补充道:“不用担心,我一会儿给他打回去。”


  


  “那你好好和他解释清楚哦,他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发疯了。”


  


  佐子怔怔地放下电话,鸣人在担心她吗?也是。邻家的少女,独自一人,呆在家里,突然毫无预兆地切断电话,任谁都会胡思乱想吧。敌人也许是小偷,也许是天然气。而电话那头的人除了焦急地呼喊,没有任何办法。


  


  她有些内疚,盯着手机停顿了半晌。还是发信息吧,她怕自己又会突然语不成调。刚才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也不愿深想。






  ——刚才手机出了点故障。已经很晚了,就不给你打过去了。


  


  ——喔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的说。手机怎么了?还能用吗?需要修吗?有没有钱?你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


  


  看着这铺天盖地的疑问句,佐子的心沉甸甸的,又有一丝病态的满足感。


  


  ——我没事,手机也没事。


  


  ——呼……那就好,松了一口气啊我说。


  


  他的短信轻描淡写,有着成年人的从容与镇定。可惜香燐早已出卖了他。


  


  ——什么时候回来?


  


  ——这周末哦。等回去了我请你吃饭吧我说!


  


  ——白痴,拒绝一乐拉面。还有,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千代婆婆觉得不高兴的事?


  


  ——啊?有吗?没……有吧?我不记得了


  


  佐子想着他一头雾水的茫然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她光裸着脚,来回蹭着皱巴巴的被单,趾缝间露出的浅蓝色布料像水又不像,磨蹭的脚掌微微发痒。


  


  ——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佐子。


  


  就这样吧。也没什么不好。长辈溺爱晚辈,大人安抚孩子,理所当然,天经地义。谁能理解她的纷乱心情呢?她突然有了一个隐秘而不可言说的愿望,那就是穿越回一九九六年,去和十八岁的鸣人重新相遇。


  




  11.


  


  佐子怀着敬畏之心坐在鸣人家的客厅里。这还是鸣人第一次没有提出一起去一乐拉面解决晚餐,鸣人此前说要请她吃饭,她没有想过是要请她吃他自己做的饭。


  


  鸣人什么都不让她插手,她就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过了半晌她听到哪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眼瞅着那个金发男人冲出厨房,手忙脚乱地抓着平底锅。一股焦糊的味道从他身上幽幽飘出。


  


  佐子:“……”


  


  既然是他的邀请,总不会让她吃糊掉的锅底吧。她站起来,鸣人却示意她没关系。他围着围裙,局促不安地找着手机,布料上的树袋熊随着他的动作懒洋洋地爬来爬去。


  


  佐子看着他烟熏火燎地从大衣兜里翻出手机,“有工作吗?”


  


  “不、不是……那个,佐子,”他语无伦次手舞足蹈,最终放弃般的垂下头,像棵打蔫的向日葵似的,“要不我们订外卖吧?”


  


  佐子:“……”


  


  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走过去:“我来吧。”


  


  佐子打开漩涡家的冰箱,随后嫌弃地回头瞥了鸣人一眼,鸣人就像个被老师责备的高大孩子,低眉垂眼地缩在一边。她将过期半个月的脱脂牛奶和快开出花来的发芽土豆统统丢掉,唯有意面、黄油、芝士粒和番茄是崭新的,并且有之前就动过的痕迹。


  


  佐子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将它们拿出来,有些人天生不擅长烹饪,即使是提前的练习也无法恰到好处地为邻居准备一顿完美的晚餐。她清洗掉锅底糊掉的痕迹,夹起另一口锅重新烧水煮面。她感受到靠在厨房门口的鸣人难得安静的视线,觉得脊背微微发热。她听着沸水咕嘟咕嘟的声音,悄悄希望这一刻能稍微拉长一些。




  “……真希望每天都能过这样的生活呀。”她突然听到鸣人这样说,恰好说出她的心声,让她又隐秘地快乐起来。




  “怎么,你还想每天都支使我不成?”




  “哪里的话。”他说着,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她炒酱。厨房空间很小,他们几乎是挤在一起,水蒸气弥漫下热得要命。她指挥鸣人倒杯温水来,鸣人照做了。他一伸手,胳膊不小心和她赤条条地紧贴上了。佐子顿了一下,鸣人比她反应还快,触电般地缩回手去。她下意识去看他,他就低下头,露出同平常一样的傻乎乎的笑来。


  


  


  晚餐总算是多灾多难地准备完成,她和鸣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鸣人一脸陶醉地双手合十,低声说着“我开动了”。简直像是情人,或是夫妻。佐子暗自想着,透过黑鸦鸦的眼睫悄悄看他。


  


  鸣人低头吃了一大口,煞有介事地吐了吐舌头:“好酸!”


  


  “你这个笨蛋大叔,还敢挑剔?”


  


  她用叉子在自己的盘中挑了几根面,示意鸣人张嘴。鸣人不明所以地顺从地张开口,见他这幅茫然又乖驯的模样,她的心脏万分得意地咚咚跳起来。鸣人倒是不含糊,直接一口将叉子一起含了进去。


  


  下一秒他瞬间飙泪:“唔呜呜呜呜呜——?!”


  


  佐子的这份意面加了双倍的番茄和番茄酱……


  


  “佐子酱,你的味觉根本坏掉了吧我说?!”


  


  “整天只知道味噌拉面的人没有立场这么说。”


  




  12.


  


  “哥哥在上学的时候有过交往对象么?”


  


  听到一向对情爱之事不甚关心的妹妹这样的问话,鼬挑了下眉,放下木筷认真答道:“唔……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大卫·李嘉图吧。”


  


  佐子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眉间浓郁的忧愁消散了一瞬间。她实在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头发和眼珠像墨一样黑。鼬见状,忍不住伸出拇指,亲昵地揉了揉她光洁的额头。


  


  “怎么,有谁在追求你吗?”


  


  “你在说什么呀,哥哥。”


  


  “肯定有很多吧。”


  


  “才不要理你呢。”


  


  “马上要到文化祭了吧。”他笑起来,还是那个斯文又温柔的哥哥,“抱歉,佐子,虽然只是去神户,但是要花一天往返,我可能无法及时赶回来。”


  


  佐子摇摇头,微微一笑,怀着促狭的心思对兄长说道:


  


  “没关系,哥哥,下次吧。”


  




  11.




  第二天中午,鸣人请佐子和香燐在学校的咖啡厅吃猪排饭。


  


  “明天是木叶文化祭哦。”这顿饭全是香燐的最爱,她原本对鸣人很有意见,此时也忍不住暂时前嫌尽弃了,“漩涡鸣人先生,明天你不用加班吧?”


  


  “上午我得接待一下山中小姐,她千里迢迢地跑过来,不能拖到下周一。”


  


  “下午呢?”


  


  “说出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要去相亲的说。”




  香燐闻言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不行!你不能去!”


  


  佐子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对于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很多时候相亲都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鸣人忧愁地皱起眉:“这是我爸爸替我安排的啊,要是普通的联谊我能推就推掉了。”




  “那,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答应了啊?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就是因为有喜欢的人才会这么痛苦啊我说……”


  


  这时同是茶道社的天秤重吾人高马大地走过来,冲她低声说了些什么,她就站起身来,对着香燐和鸣人说:“我有点事,先回社团了。”


  




  看着她急匆匆地离开,香燐回头一拳砸到鸣人的脑袋上:“你这个笨蛋大叔!干吗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


  


  鸣人被她这一下打懵了:“我说什么了我说?”


  


  香燐被他这不开窍的脑袋气得胃疼,捂着腹部恶狠狠拍了下桌子:“哎呀!”


  


  鸣人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疑虑又受惊的样子。香燐总算明白不把事情白纸黑字地说清楚,这个男人是不会读心的。于是她直戳了当地问:“你喜欢谁?”


  


  鸣人的舌头开始打结了:“不、不能告诉你的说。”


  


  香燐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又不一定认识,你还怕我会跑到大街上奔走相告吗?”


  


  “……”鸣人犹犹豫豫的,手里的半截餐巾纸被他捏成一朵蔫蔫的小白花,“可我告诉你,你不会难过吗?”


  


  香燐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难过?”她顿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你以为我喜欢你?”


  


  鸣人觉出不对劲来,连忙改口:“不,我不是,我没有……”


  


  香燐:“……”


  


  “好吧,我承认我总拍你一个人的照片容易引起误会,刚才的反应也有些过激,不过这都是有原因的,总之和我没什么关系。”香燐轻描淡写地将自己撇清关系,“那,你要不要告诉我你心里的人是谁?”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口塞、老虎凳和小皮鞭等不可以详细描述的刑具。开什么玩笑,即使是漩涡鸣人这个情商非常捉鸡的大叔(他无比自信地误解自己倾心于他,却看不到佐子对他情有独钟!),只要佐子喜欢,她就忍不住想要帮她把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暴力赶跑。当然生于法治社会,这些见不得光的刑具也只能在她脑海中的小黑屋里耀武扬威。


  


  鸣人咬着牙,指甲捏得发白:“那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当然。”


  


  “别告诉任何人啊我说!”


  


  “没问题。”


  


  “尤其是佐子!”


  


  “……”香燐心虚地看了他一眼,生怕不小心出卖了坠入爱河的好友,“好,我不说。”


  


  鸣人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似的说道:“佐子。”


  


  香燐不耐烦地挥挥手:“嗯嗯,不告诉她。”


  


  “我是说,是佐子的说。”


  


  香燐:“哦,是佐……”


  


  香燐:“…………”


  


  她呆呆地望着鸣人,那个高大男人像个害羞的大男孩一样,来回揪着短短的金发,像是要把它们薅秃似的。她赶紧把脑海里的口塞老虎凳小皮鞭扒拉扒拉拾掇起来,一脚踢到角落里吃灰去了。


  


  “你说的佐子,是我想的那个佐子吗?”


  


  “就、就是宇智波佐子呀。”鸣人捂住脸,耳朵通红,像头憨憨的熊似的,“我家楼上那个,头发黑黑的,脸蛋白白的那个佐子的说。”


  


  香燐:“……”


  


  她认真地想,我是不是不小心介入两个笨蛋的爱情故事里了。




  “那我问你,”她颇有些无奈,整个脑袋都隐隐作痛,“如果今天站在这儿让你不要去相亲的人是佐子,你会怎么做?”




  “要我说实话吗?”鸣人有些赧然,“我会立刻推掉的说。”




  香燐:“……”




  世界真小,爱情真巧。但是我真的很想揍人。




  香燐大声斥责道:“对佐子就能立刻推掉了?要不要这么双标啊?!”




  鸣人脸红起来,讷讷地挠着头:“对不起,对不起。可无论她对我说什么,我都会想要立刻、无条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并且尽全力让它实现的说。”


  


  他喃喃地说:“我喜欢她,喜欢到快要疯掉了啊……”


  


  “你大她十几岁,你知不知道?”香燐这才知道,不可理喻的人根本不单单是好友一人。或许人遇到所爱总会被蒙蔽双眼,变成一个显而易见的傻瓜,“她会慢慢长大,也许会有喜欢的人、会交男朋友、会和别人步入婚姻殿堂,而你,不过是邻家一个生活邋遢的大叔而已,未来则是邋遢的老爷爷。你想过这些吗?”


  


  “我当然想过,我想过一千万遍。”鸣人说,“我会默默看着她、保护她、祝福她。我只会做让她感到幸福的事。”


  


  佐子一点都不幸福。香燐恨恨地咬着下唇。因为这个人,她快要被折磨死了。


  


  她一直对漩涡鸣人抱有偏见,认为他们社会人自私自利,冷漠无情。后来她渐渐发现这个人热爱打抱不平,喜欢小动物和亮闪闪的东西,虽然时常忙到满脸憔悴,但见到佐子时永远充满活力。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香燐握紧拳头,好像要随时将它砸到谁的脸上似的,“佐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非常非常喜欢她。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开心。无论是你的照片,还是企图阻止你去相亲。”


  


  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至于原因——你不会想不清楚吧?”


  




  12.


  


  


  鸣人赶到茶室门口时文化祭已经接近尾声,身材高大的男孩子对他摇头,表示已经不再接待客人。佐子从躙口探出头来,看到他气喘吁吁地样子,很是惊讶,便示意一边跃跃欲试想要礼貌将他请出去的重吾先出去,将鸣人单独请了进来。


  


  


  “抱歉,佐子酱,自作主张来看你了哦。”


  


  鸣人正装革履,和典雅的茶室格格不入。他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眼睛欲盖弥彰地直往壁龛上瞟。跪坐在他对面的佐子身穿小豆色的和服,带上绣着千堆雪的图案。她摆出茶具,将竹勺和茶筒放在膝边。


  


  “你今天不是有约会吗?”


  


  “我已经去过了,毕竟是答应下来的事,不能随便爽约啊我说。”鸣人接过点心盒子,里面还余下一个盛着雪兔子的小瓷碟,“但是我和对方说清楚后,很快就离开了。”


  


  “是吗。”她低着头,将抹茶粉慢慢舀进碗中,“对方说了什么吗?没有很生气?”


  


  “正相反,她看上去心情很好,并且反复叮嘱我——请一定抓住那个重要的人。”


  


  “你总是这样坦诚,让人没办法生气吧。”




  “不,佐子,这正是令我感到无地自容的地方。”鸣人弯下腰来,垂着眼帘,细碎的金发扫过前额,“对不起,我对你说了谎。”


  


  “所有人都会说谎。”佐子压低声音,水流缓缓的,将茶粉浇成一汪淡绿色的湖,“小时候我想让哥哥陪我的时候,他总是说,‘抱歉,佐子,下次吧。’可我从没等到过下一次,对那时的我来说,下次真是最遥远的一天。”


  


  “鼬先生心里一定也很内疚吧,每个兄长都希望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她将茶碗双手递给鸣人,鸣人半弯着腰接过了。收回手时她捏起碟中用以装饰的红色草莓放进口中,这个动作对客人算不得尊重,却做得浑然天成。


  


  “那么你对我说了什么谎呢?”


  


  鸣人放下茶碗,用纸将碗沿细细擦过了,将它递回去。佐子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那双手微微颤抖着,她就疑惑地歪了歪头。


  


  那个男人闭上双眼又睁开,鼓足勇气似的,深吸口气,直直看进佐子的眼睛里。


  


  “……其实我知道千代婆婆为什么有时看我不顺眼,每天早晨她下楼去清理垃圾,下到我家这层,都看到我在电梯门口晃来晃去,按了下楼键却不进去。


  


  “我工作很忙,偶尔出差,但是老板人很好,加班的日子屈指可数。


  


  “那次给你念的诗,根本不是《致大海》,而是‘你真可爱,我说时来不及思考,思考之后,还是这样说。’”


  


  他一直是个一往无前、意气风发的男人,在面对这个心爱的十七岁姑娘时却永远举棋不定、如履薄冰。


  


  “从今以后,我会收回我的谎言。”他沉口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蓝色的琥珀,“我今年三十一岁,谈过两次无疾而终的恋爱,单身第七年,满心满眼都是项目和工作。引起心爱女孩子注意的方法还停留在中学时期,会一点糟糕的俄语与西班牙语,毫无烹饪天赋,血管里流着面汤,经常读错空气,就是这样糟糕的一个男人。


  


  “最喜欢的人是——”


  


  温室里生长的半熟果实的青涩酸甜,混着茶的浓郁苦涩,在小小的方寸之地五味杂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又委屈,一个字一个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超级大笨蛋。”


  




  13.


  


  与往日无异。鼬慢悠悠地切开一个糖心鸡蛋,他技术过硬,蛋黄金灿灿的,一点儿也没有在白色瓷盘里流得一塌糊涂。佐子在卧室门口抱着书包翻找一支昨天刚买的自来水笔,他看她一眼,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煎蛋。


  


  昨晚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家里的时候是漩涡鸣人开的门,他第一时间退出家门看了看门牌号,发现无误后才谨慎地走了进去。


  


  后来鸣人很快离开了,鼬看着妹妹,她若无其事地用脚尖点着地板,脸蛋红扑扑的,给坐在餐厅木椅上休息的兄长倒白开水。


  


  鼬试探着问:“佐子,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唔……算是吧。”


  


  看到妹妹烂漫的微笑他本该感到幸福与满足,然而他这一晚上都睡得提心吊胆,十足不安稳。


  


  


  此刻他咬着薄薄的蛋白,突然似有所感,放下盘子站起身来,毫无预兆地猛然打开门。门外金发碧眼的年长男人单脚着地,以一个诡异且滑稽的姿势定格在门前。


  


  “漩涡先生?”


  


  他愣了愣,没想明白怎么总在自家门口见到这个人。


  


  “啊——鼬君,”鸣人干咳一声,恢复往日彬彬有礼的沉稳模样,“早上好啊我说!”


  


  鼬还没来得及说话,佐子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匆匆忙忙踩上鞋挤着他就跑出了门:“我走了,哥哥。”


  


  “啊……好。”


  


  鸣人冲他礼貌地点点头,佐子回过头来,向兄长挥挥手,扬起的笑容像熟透的树莓一样甜美。


  


  鼬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下次可不能再让佐子和漩涡先生一起去上学了啊……”




  FIN


  


  纯情版到此为止,接下来是个小小的毫无剧情的肉番外……


  想好再点哦:) 


  老牛拉破车


  


  FT


  感谢【不愿透露姓名】菇凉友情疏通脑洞!(啵啵)


  沉迷年差,不能自拔(剁手)


  佐子真的超可爱啦!!写不出万分之一的可爱(哭泣)


  好想写热恋中的两个小傻瓜自以为背着鼬哥偷偷谈恋爱的故事!(鼬哥:你正在被做成表)


  就不明白脑洞的时候明明辣麽萌为什么我写出来就变的干巴巴又难吃了我对不起好日日(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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