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笙

【ALL叶】孤鸟。[END]

Louis:

总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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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推着苏沐秋躺着的担架,担架旁边竖着一根吊管,他一只手把氧气罩盖在对方的脸上,和医务人员一起跑在医院的走廊里。他喘着气,他觉得他一辈子都没有跑过这么快,跑啊跑啊,眼睛里全是红色的血迹,苏沐秋的脸上是被雨打湿的泥糊上去的污垢,血水顺着衣服的褶皱往下淌,头上开了一个洞,之前医务人员塞上去的棉花也已经被浸湿了,叶修想要伸手拢着点那个已经浸透了的绷带,可是手上又拿着那个呼吸罩,他就看着苏沐秋头顶上流出来的血滴在他的裤子上,他的衣服上。他的胸腔里像是灌了水,医院的路好长,叶修推着苏沐秋的担架怎么也到不了尽头,有几次因为鞋底下踩着血水差点在白瓷砖上打滑摔一跤,叶修一边跑着,一边粗喘着气喊着苏沐秋的名字,一声一声,一遍一遍。


那条通往手术室的路好像突然又变得很短,绿色的门近在眼前,他想要进去,可是周围的人拦住了他,叶修就这么眼睁睁的注视着浑身是血的苏沐秋躺在上面,从旁边多了一只手接过了他的位置。他扑上去想要再看看,再看看闭着眼睛的苏沐秋一眼,可那扇门就这么在他的眼前关上了。


旁边的护士安慰了他几句就走了,叶修抬起手,掌纹里都是苏沐秋的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脑子里乱糟糟的,眼睛发涩,他捏着沾着血的衣角,低下头拿干净的地方擦着脸上的雨水,末了,才把额头抵在手术室的门上,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叶修长这么大,第一次真正的经历生离死别,他从来没有真的在亲人朋友的身上遇到过这种事情。


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去看苏沐秋。


甚至他都抬起了手想要去砸这扇门,可就算颤抖到他自己都觉得难受,也没能将拳头落下去。


满心都是对方躺在水泥地板上的样子,那把褪了色的伞落在一边,警察控制了现场,周围是举着伞拿着手机拍照的人,他冲过了警戒线,在大雨里嘶吼着苏沐秋的名字,他跪在地上想要把对方抱在怀里,可那满身的血又让他不敢下手,蹲在一旁什么都干不了,无助的哭喊着。


叶修没有手机,他拽着身边的人想要对方帮帮忙,没人上去,没人沾这个晦气。


大家事不关己的看着热闹,只有叶修像是一个可怜的疯子,不敢摸也不敢动,他拿着自己的伞盖在苏沐秋的头顶上,大雨瓢泼,叶修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是泪还是雨,他看不清周围的人都是什么表情,只知道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连处理的警察都不敢动,地上是被雨水冲淡的血迹,可即使这样也依旧红的鲜艳。


大雨天路不好走,救护车来的已经很晚了,晚到叶修觉得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他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把人从地上抬到了车上,有人问谁是家属的时候叶修才缓过劲来。坐上车的时候叶修往外看,看到了留在地面上的那把画着大雁的伞,孤零零的倒在血泊旁。


到了车上他问旁边的医生怎么样了,嗓音里带着很明显的哭腔,可医生一边拿着镊子一边往垃圾桶里丢着湿透的棉签,只是说别担心会尽力,可再具体一点的话就没再说了。他的心就这么悬在嗓子眼里,第一次的,叶修觉得他有了无能为力的事情。


手术室外只有他一个人在,全身湿透坐在椅子上,脚下是湿乎乎的片,衣服还在往下滴着水,头发一缕一缕的粘在脸侧。


陶轩来找叶修的时候就看着整个走廊里就对方一个人,窝在椅子上十分的落魄。


他上去推了推叶修的肩膀,他看着面前的人抬起头看着他,满脸都是混着泥的血水,他想了想从兜里把餐巾纸都拿了出来,让叶修好好擦擦。


两个人相顾无言,陶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去护士的办公室里倒了两杯热水,往叶修手里塞过去一杯后自己就坐在他身旁,刚咽下去一口就看见了叶修颤抖的手快要拿不住那杯滚烫的水。


看到这场景吓得陶轩赶紧把热水又从叶修的手里拿了过来,他说你怎么这样啊,别苏沐秋还没出来你又把手烫伤了,别忘了你之后还要比赛的。


可叶修只是睁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陶轩,说不会的,沐秋不会出事的。


陶轩愣了一下,随后赶忙说是是是,我这不是太担心了吗,苏沐秋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或许看着吓人但他这么久都过来了,没道理现在挺不过去。


手术室外面点着惨白的等,叶修浑身上下还都是水,陶轩在原地坐立不安,他说要不然你先回去换件衣服吧,我在这里看着。可叶修依旧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陶轩发现了对方的情绪不太对,就想办法找点话题。他说苏沐橙他已经接回去了,找了个理由,没告诉小姑娘她哥出事了,今天吴雪峰在游戏里找你不过你不在,他来来回回的说了很多话,可叶修只是听着,一句话也没坑。


最难熬的事情莫过于在手术室外等消息,叶修觉得他已经等了很久,等到了天荒地老,可还是没有人给他一个准信。陶轩走到角落里打着电话,但没人能听见他在说什么。偶尔有护士拿着东西走进去,可叶修怎么往里面望,都望不到苏沐秋的脸。


最后是不知外面是什么时间,亮着的手术灯终于灭了,叶修抬起头看着向他走过来的医生,他站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在等,等一个消息。


那人摘下了口罩,看了他一眼,最后告诉他,节哀。


叶修愣了,感觉到后颈一阵冰凉,就像是行刑的闸刀落下来的感觉,他突然感觉到一阵非常强烈的呕吐感,他伸手抓着医生的小臂,睁大了眼睛,用沙哑到不行的嗓子,小心翼翼的问,骗人的吧?


怎么就……没了呢。


叶修有点站不住,是身后的陶轩过来扶了一把,那医生好像是见惯了生死离别,拍了拍叶修的肩膀,又重复了一句节哀。叶修低着头,把脸埋进双手里喘着气,陶轩听到医生的话也愣了,久久没能回神。他把叶修往椅子上扶,可是走到一半叶修就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双肩抖动着,没有声音的哭。


他看到了苏沐秋躺在大雨里的身体,看到了他浑身是血的样子,他期待着,盼望着,想要苏沐秋活下来,煎熬了几个小时,可最后的答案却是这样。


不应当的,这不应当的。


他还那么年轻,才十八岁,才刚刚成年,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突如其来的死别像是一把刮骨刀,一刀一刀的剐着叶修的心,他难受的想要呕吐,甚至难受的眼睛发疼,几次想要站起来却双腿无力,手指发抖,就要往外面走。陶轩拦着他问你要干什么,可被悲伤与愤怒充斥脑子的叶修哽咽着说他要去警局。陶轩让他冷静点,他已经叫其他人来了,可叶修却一把揪住了对方的领子,几乎是拿自己所有的底气在喊——杀人要偿命。


陶轩直接把手上已经凉了的水全泼在了叶修的脸上,两个人对视着,他看着叶修眼睛里布满的血丝,问清醒了吗?


叶修抿着唇,转身扶着墙打开了手术室的门,陶轩跟在后面,他看着叶修坐在了椅子上,佝偻着后背,把脸贴在苏沐秋的肩膀旁。


他缓缓的退了出去,背靠着墙壁抹了抹眼泪,然后打开手机又开始打起了电话。


细碎的呜咽声从门那一边传来,陶轩看着窗外的大雨,突然也哭了起来。


生活总是这么出乎意料,在你满心欢喜的时候突然给了你一道雷,非要劈到你的心坎里,非要劈的你陷入绝境,让你的世界隆隆作响,怎么喊,怎么叫,都走不出这道坎,翻不过这座山。


他握着苏沐秋的手,冰冷的体温寒的他心发凉,苏沐橙的哭声一阵阵的传入耳朵里,他满身是水的抱着小姑娘,对方的眼泪烫的他皮肤发疼,可周围的人却像是习惯了一样漠不关心。


医院这种地方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除非真正经历,否则无法感同身受。


躺在床上的叶修睡不着觉,他和苏沐秋的那张小单人床边再也没有了另外一个人的体温,半夜起来睁开眼的时候听到另外一个人的鼾声,整宿整宿的,叶修睡不着觉,就起来把一整盒烟抽完,一根一根的点,一根一根的烧,满屋子的烟味儿也没法让他觉得舒服,反而把本来都压下去的眼泪又刺激了出来,全滴在了玻璃质的烟灰缸里。


苏沐橙这年才上中学,家里唯一的亲人没有了,甚至是没有经济来源,周围的领居们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忍不住就指指点点着,叶修出了门,把小姑娘带了回来,亲自去学校请了个假,回家的时候他拉着人坐在茶几前,一字一顿的告诉对方,之后我还和你一起生活,咱俩就这么过吧。


那个在医院里看到自己哥哥遗体的苏沐橙没有大声的哭喊,可是这个时候却再也没能忍住,她搂着叶修的脖子,一遍一遍的叫着哥哥,哭声和呜咽声夹杂在一起,说好,我们一起过,连着我哥哥的一起。


连续几天叶修都没有再碰过电脑,苏沐秋的后事还在处理,这件事情上陶轩帮了很大的忙,连其他嘉世战队里的朋友也在收拾着东西。眼看着快一周了,人总归是要送去火化的。叶修带着苏沐橙一起,两个人用所有的积蓄在南山公墓买了块地,火葬场抽屉里的火在烧,叶修就站在外面看着,等了很久很久,工作人员才递给他一个小盒子。


叶修捧着这个盒子没觉得有多少的重量,他就在想,百八十斤重的一个人,原来死了之后就只有这么的轻。


轻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已经都这样了,可是叶修还是没有一点点苏沐秋已经离开了的实感。


比起他,反而是苏沐橙更快的接受了事实。


下葬那天是个雨天,雨不大,反而是很小,淅淅沥沥的,叶修没撑伞,他第一次穿了正装,但是没想到会是在友人的葬礼上。


他和苏沐橙买墓地的钱几乎花了所有的继续,战队要发展,虽然陶轩表示可以帮忙但他俩都拒绝了。


来的人很少,只有网吧里认识的几个,下葬的程序很简略但并不寒酸。他们听着主持人的话一声不吭,苏沐橙转过头看着身旁站着的叶修,对方惨白的脸上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颓的不行,像是被掏干了心神的人,只剩下一个单薄的骨架。


等所有人都走了,苏沐橙还是撑着一把伞走了过来,举在了叶修的头顶上,整片墓园都十分的安静,融在了雨里,每一个刻着名字的石碑都在被风吹雨打着,叶修蹲下身用手摸着苏沐秋的名字,他问苏沐橙,今后怎么想的,苏沐橙穿着黑色的小礼裙,站在一旁把手上的花束放在了自己哥哥的墓前,看着那被雨水打湿了的墓碑,说我要和哥哥一样,等我三年后,我去嘉世陪你。


叶修抬起头,看着苏沐橙的眼睛,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都说人死后一切化为灰烬,叶修连个骨灰也没留,全埋在了南山公墓的石碑底下,他和苏沐橙谁都没提那件事情,人总归是要往前走,这些他都知道。


其实苏沐秋也没什么后事能让叶修来处理,他孜然一身,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去的时候也是如此,去派出所登个记,买块墓地,烧了尸骨,便什么都不需要再做了。在整理家里的东西的时候叶修看到了苏沐秋的那沓子笔记本和君莫笑的账号卡,他想了很久,在这些东西面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收拾了起来,把君莫笑和沐雨橙风一起锁进了抽屉里。叶修把那套为了参加葬礼而买的西服叠好了放进了衣柜的最里面,出来的时候抬头看到了他们新买的空调,空调上面是才做的生日王冠,莫名其妙的眼睛就开始发涩。


他捂着嘴无声的哀嚎,但最终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只是佝偻着后背在蹲在地上调整着情绪罢了。


上线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了,刚刚读完条就看到了一堆消息,叶修挑挑拣拣下来,能看的也就是那些老朋友,有人问他怎么了,有人问他还好吗,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出事了。好几次叶修的手停在了键盘上,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


他在想,他该说什么,说苏沐秋去世了,说我在处理他的后事,说我现在是他妹妹的唯一监护人?可这些都不妥,即使说了,也无人能对其感同身受。


他们说白了也就是个游戏里的玩伴,说有感情不假,顶多是感慨和伤心,但那种失去挚友与亲人的撕心裂肺,却除了苏沐橙之外无人能真正领会。


吴雪峰是再后面两天亲自来的,叶修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去找陶轩的时候,推开门才发现屋子里有另外一个人,两个人一对上眼,叶修就觉得这个人他应该是认识的,等到对方开口,他才笑了笑,说是气冲云水吧?


那人也对着他笑了笑,看到了他眼睛下面的青黑,看到了这些天因为睡不着觉而萎靡的神色,但却没有提着一档子事,只是说你好,我来了。


叶修听着那声‘我来了’愣了很久,而吴雪峰也没有打断他,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被叶修才握住了手。


你好,我是嘉世的队长,一叶之秋的操作者叶秋。


吴雪峰比叶修大了将近五岁,这个才成年的少年在他的眼里是可以被称为弟弟的,吴雪峰笑起来让人很舒服,他说我是嘉世的副队长,今年就请多指教了。叶修抬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大半个头的朋友,笑着说好,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一切都很好,除了苏沐秋不在了,一切的一切,都很好。


杭州在夏日里的那一场雨过后就一直是大晴天,仿佛在那天之后,阴霾的天气就随着苏沐秋一起去了。家里的空调整夜整夜的开着,旧的生锈的电风扇已经再也没有转过了,当初那温热到睡不着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夜里叶修爬起来登陆了游戏,却邪还撒发着银武特有的光效,大漠孤烟的上线请求统一时间响起,他最后一个游戏里的朋友也有了最后的消息。


叶秋。


恩?


我决定好了,去霸图。


可以啊,那以后就是敌人了。


是啊,是敌人了。


我不会输。


我也不会。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他们这群人开启了一段神话,成为了一段神话,在这个需要为生活而妥协、而低头的时候,依旧坚持着这个在外人看来颇为好笑的梦想。


叶修有时候想,他这个人是很疯的,疯起来他自己都怕,或许是在三年前,拉着行李箱抬头看着列车班次的时候,就注定了很多事情就已经会发生了。从北方的首都一路来到南方的城市里,在这个有着西湖传说的地方,遇到这些独一无二的人。


可他从来都不曾后悔,一如那每年都要迁徙的候鸟,从一个国家的一方,不远万里的飞到另一个方向,日夜不息的,坚持不懈的,在云层中飞行着。


他又想起了谁的话,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说那终其一生要和族群生活在一起的鸟,落了单就很难再存活。


太阳下的叶修举着那把洗干净却依旧沾着污垢的伞,伞面上的大雁褪色到快没有了轮廓,远处广告大屏幕上第一届荣耀联赛的视频正在播放,他站在人群里,自言自语。


 


“孤鸟不会独活的。”


 


 


 


 




 


 


 ——END——






最后一句话不是殉情,请结合上下文理解。


意料之中又顺其自然的剧情。


好了,什么五万字写完,不存在的,不存在的。


之后可能会写点别的,不过也可能画个周叶手书什么的,看情况吧。


明天或者今天半夜把后记憋出来。


恩,就这样。


没有番外,没有小甜饼,没有,都没有的。


这个结局在我心里已经很好了,反正我很喜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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